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擦完手,江尘将脏了的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排骨在锅里炖了二十分钟,江尘掀开锅盖,一股浓郁的酸甜肉香味瞬间涌了出来,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浓稠,变成了红亮诱人的颜色,他将火调大,快速翻炒收汁。

排骨表面裹满了浓郁的酱汁,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
江尘关掉火,拿过一个白色的瓷盘,将锅里的糖醋排骨盛了出来,排骨堆叠在盘子里,热气腾腾。

紧接着,他洗干净锅,重新倒油,开始炒番茄炒蛋,鸡蛋在热油中迅速膨胀,变得金黄蓬松,加入红色的番茄块后,红黄相间,色彩鲜艳。

几分钟后,番茄炒蛋也出锅了。

江尘将两盘菜端到厨房旁边的实木餐桌上,转身去拿碗筷。

简从宁自己从方凳上爬了下来,走到餐桌旁,看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咽了一下口水。

江尘拿着两个瓷碗和两双筷子走过来,将一个盛了半碗白米饭的瓷碗放在简从宁面前的桌面上,又放下一双短小的儿童筷子和一把银色的勺子,随后拉开椅子,在简从宁的对面坐下,夹了一块糖醋排骨,放进简从宁的碗里,“吃。”

听到这个字,简从宁才拿起那把银色的勺子,舀起那块沾满酱汁的排骨,连同下面的一小口米饭,一起塞进嘴里,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,排骨炖得很烂,肉很容易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。

他吃得很快,腮帮子鼓鼓的只顾着往嘴里塞食物,发出轻微的咀嚼声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江尘没有怎么动筷子,他靠在椅背上,手里端着一杯清水,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吃得满嘴酱汁的男孩。

前世,这是简从宁最喜欢吃的两道菜。

窗外,太阳开始西沉,客厅落地窗透进来的光斑逐渐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,在地板上拉长了影子。

简从宁吃完了一块排骨,他把骨头吐在旁边的骨碟里,那把银色小勺子在瓷碗里刮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一勺混着番茄红油和碎鸡蛋的米饭被他塞进嘴里,他的嘴巴本来就小,这一下塞得有些满,两边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,像是一只藏食的松鼠。

江尘喝了一口温水,抽出一张白色的面巾纸扔在简从宁手边的桌面上,“擦脸。”

简从宁放下手里的勺子,伸出一只沾着点油光的小手,抓起那张纸巾,在自己的嘴巴周围胡乱地抹了两下。

原本只是在嘴角的番茄汁,被他这么一抹,直接糊到了左边的脸颊上,留下一道明显的红印子。

江尘看着他脸上的那道印子,重新抽了一张纸巾,上半身前倾,越过半个餐桌,将纸巾覆在简从宁的脸颊上,稍微用力蹭了两下,把那道红色的油印子一点点擦掉,他的动作谈不上多轻柔,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利落。

简从宁在江尘的手凑过来的时候,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,但很快就停住了,仰着脸一动不动地任由江尘在他脸上擦拭,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,视线一直黏在江尘近在咫尺的脸上。

把脏掉的纸巾扔进桌下的垃圾桶,江尘重新坐直身体,“继续吃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从宁立刻抓起勺子,重新埋头对付碗里的米饭。

一小碗米饭,两块糖醋排骨加上小半盘番茄炒蛋,很快就见了底。

简从宁放下勺子,勺柄磕在碗沿上,他刚刚松开手,胸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,发出一声响亮的“嗝”。

这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特别突兀,简从宁自己也被吓了一跳,赶紧用两只手捂住嘴巴,但几秒钟后,又一个更响的饱嗝从他的指缝里漏了出来。

他连着吃了太快,加上上午哭得太狠,冷空气和食物一起灌进胃里,现在全顶了上来。

江尘起身拉开椅子,走到饮水机旁,拿过一个干净的玻璃杯,兑了半杯温水,把温水放在简从宁面前,“喝完。”

简从宁松开捂着嘴的手,双手捧起玻璃杯,咕咚咕咚地往下咽,温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把那股不断往上涌的气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
他放下杯子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江尘开始收拾餐桌。

简从宁没有坐在椅子上等,在江尘拿起第一个盘子的时候,他就手脚并用地从餐椅上滑了下来,双脚踩在地板上,立刻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尘身后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江尘走到水槽边,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。

简从宁就站在江尘的右腿边,头顶刚过江尘的膝盖,他伸出一只手,轻轻捏住江尘西装裤侧面的缝线,手指抓得很紧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江尘关掉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把盘子放进洗碗机,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站在脚边的男孩,没说什么,转过身朝着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。

简从宁立刻迈开短腿跟上。

因为江尘的步子大,他抓着裤腿的手不得不松开,改成小跑着跟在后面,小拖鞋踩在实木楼梯的踏步上,发出连续的吧嗒声。

走到二楼的主卧门前,江尘推开门

卧室里的窗帘拉着一半,傍晚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。

江尘走到墙边,按下开关,顶部的几盏筒灯亮起,洒下冷白色的光,他径直穿过卧室,推开与之相连的浴室玻璃门。

浴室的面积很大,地面铺着灰色的防滑瓷砖。

江尘走到浴缸旁,弯腰拧开金属水龙头,热水从出水口涌出,砸在浴缸底部,激起一蓬白色的水花,水蒸气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浴室里的温度开始缓慢上升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从宁站在浴室门口没有进去,他扒着玻璃门的门框,探出半个脑袋。

调好水温,江尘看着还站在门外的男孩,他抬手解开衬衫袖口的一颗扣子,“进来。”

简从宁慢吞吞地挪进浴室,光脚踩在带有纹理的防滑瓷砖上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趾。

江尘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两个人视线平齐,他伸手捏住简从宁那件白色短袖的下摆,“抬手。”

简从宁乖乖地把两条短小的胳膊举过头顶。

江尘双手往上一拉,把那件带着酸味的脏衣服从他头上剥了下来,随手扔在一旁的脏衣篓里。

接着是短裤,江尘的手指勾住短裤的松紧带,往下一褪。

简从宁光溜溜地站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,他身体很瘦,肋骨的线条在薄薄的皮肤下一根根凸显出来,因为刚脱了衣服,接触到空气,他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,手臂紧紧贴在身体两侧。

江尘走到浴缸旁,向他伸出一只手。

简从宁把自己的小手放在江尘宽大的掌心里,江尘握住他的手腕,稍微用力一捞,把他直接拎进了浴缸里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温热的水瞬间漫过简从宁的小腿和膝盖,一直淹没到大腿根部。

男孩在水里站稳脚跟,水面的波纹一圈圈荡漾开。

江尘没有拿一旁的搓澡巾,他按了一下墙上的沐浴露按压泵,透明的液体挤在他的掌心,他双手合拢揉搓了几下,打出白色的泡沫,把带着泡沫的手掌按在简从宁的肩膀上。

滑腻的泡沫在皮肤上抹开,江尘的手指顺着男孩的肩膀滑到后背,掌心贴着那一根根凸起的脊椎骨,上下搓洗着。

他的动作机械而规律,没有任何哄弄小孩的语气,也没有多余的停顿。

简从宁站在水里,微微低着头,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白色的肥皂泡,他看着那些泡泡,突然伸出一根手指,在一个大泡泡上戳了一下。
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泡泡破裂,溅出一点细微的水星。

江尘在这个时候绕到了简从宁的脖颈前,拇指蹭过男孩的锁骨,把那里沾着的一点灰尘抹掉。

洗完身体,江尘拿起一旁挂着的花洒对准简从宁的头顶,“闭眼。”

简从宁立刻把眼睛闭得紧紧的,连带着眉头都皱了起来,嘴巴也紧紧抿成一条线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,顺着他的额头、脸颊往下流,冲刷掉身上的泡沫,有一小股水流顺着他的鼻子流到了嘴唇上,简从宁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,又赶紧把嘴唇闭紧。

江尘用空出的那只手在简从宁的头发上胡乱揉抓了几下,把藏在发丝里的泡沫冲洗干净。

水滴不可避免地溅到了江尘的衣服上,他那件价格不菲的定制衬衫胸口处湿了一大片,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,透出底下肌肉的轮廓,袖口也被溅起的水花打湿,往下滴着水。

江尘完全没有在意这些,关掉花洒,把它挂回墙上的支架,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扯下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抖开,“出来。”

简从宁睁开眼睛,睫毛上还挂着水珠,一眨眼,水珠就掉落下来,他双手扒着浴缸的边缘跨了出来,踩在地板上,他还没来得及把左腿也迈出来,江尘就把那条大浴巾直接兜头罩了下去。

视野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色。

江尘隔着毛巾,在男孩的头上用力揉搓了几下,吸干头发上的水分,然后他双手捏住浴巾的两角,把简从宁整个人裹在里面,一把抱了起来。

走出浴室,卧室里的冷气吹过来。

简从宁被裹在浴巾里,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脚丫子,他在江尘的臂弯里缩了一下身体。

江尘把他放在床沿上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卧室的床很大,深灰色的床品看起来平整而冷硬,简从宁坐在柔软的床垫上,身体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。

江尘转身走到衣帽间,昨天把简从宁送去他姥姥家,就把之前他的小衣服洗了,现在衣服还没干呢,他只能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件自己以前穿过的纯白色纯棉T恤。

拿着T恤走回床边,江尘把简从宁身上的浴巾扯掉。

空气微凉,简从宁抱住自己的胳膊。

江尘把那件对于男孩来说大得离谱的T恤套在简从宁头上,宽大的领口直接滑到了男孩的肩膀下面,露出大半个胸膛,下摆更是长得直接盖过了他的膝盖,像是一条连衣裙。

江尘看着这件极其不合身的衣服,伸手把领口往上提了提,勉强遮住男孩的肩膀,然后拿过床头柜上的吹风机,插上电源,左手五指插入简从宁湿漉漉的头发里,来回拨弄,右手拿着吹风机对着头发吹。

热风吹在头皮上,暖烘烘的,简从宁因为吹风机的声音太大而微微缩起脖子,但他没有躲开,而是仰着脸,看着江尘因为低头而垂落的几缕碎发,还有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。

不到两分钟,那头柔软的黑发就被吹干了,有些蓬松地炸在头顶。

江尘关掉吹风机,随手把它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他转过身,指了指床铺的中央,“睡觉。”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;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简从宁手脚并用地爬上床,一直爬到枕头的位置,扯过那床深灰色的夏凉被,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,被窝里拱动了两下,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,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。

江尘走到墙边按下开关,卧室顶部的筒灯全部熄灭,只有床头的一盏台灯散发着微弱的橘色光晕,在墙上投下江尘高大的剪影。

江尘走回床边,脱下那件被水打湿了大半的衬衫,随手扔在地毯上,赤裸的上半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结实冷硬的肌肉线条,他绕到床的另一侧,掀开被子,躺了进去。

床垫因为重量的增加而微微下陷。

江尘平躺在床上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呼吸平稳而悠长。

他生怕简从宁半夜会哭。

旁边传来被子布料摩擦的轻微沙沙声。

一个温热的物体慢慢向他这边挪动,简从宁像一条毛毛虫一样,在被窝里一点点往江尘的方向挤,直到肩膀碰到了江尘的手臂才停下来。

被窝下面的温度逐渐升高。

江尘左手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触动,简从宁的小手在黑暗中摸索着,抓住了江尘左手手腕的边缘,那几根短小的手指没有握住整个手腕,只是用力地在江尘的手腕上抠出一点轻微的凹陷。

这是一个充满防御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动作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江尘没有睁开眼睛,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他没有把手抽出来,也没有反握住那只小手,只是任由那只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手腕,身体一动不动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夜色深沉,别墅区外面的虫鸣声透过未关紧的窗户缝隙传进来,断断续续。

旁边传来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,那只抠在江尘手腕上的手,力道慢慢松懈下来,手指变得柔软,但依然搭在江尘的皮肤上,没有滑落。

江尘缓缓睁开眼睛,借着床头灯昏暗的光线偏过头。

简从宁已经睡着了,脸侧向他这边,压在柔软的枕头上,嘴唇微微张开,发出轻微均匀的呼吸声,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领口再次滑落,露出他一侧瘦弱的肩膀。

江尘慢慢抽出自己被压住的左手。

失去支撑点,简从宁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抓了一下,然后无力地垂落在深灰色的床单上。

江尘抬起手,食指在床头柜的台灯开关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
橘色的光晕瞬间熄灭,整个卧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,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丝月光,在地板上画出一条苍白的线。

江尘重新闭上眼睛,身旁那个温热的呼吸源,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日子在一天一天的往“过去”靠拢,一切都在按照预期发展。

一个星期过去了——

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别墅区,汇入主干道早高峰的车流之中。

江尘靠在右侧的真皮座椅上,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双腿自然交叠,膝盖上放着一台打开的轻薄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和投资回报率预测模型,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缓慢滑动,光标在一排排数据间跳跃。

现在,这种高强度的资金筹备占据了江尘绝大部分的时间,几个私人银行的客户经理轮番上门,几份对赌协议在桌面上来回推拉,城北那个项目的体量太大,他需要更多的现金流来支撑接下来的扩张……

他抬起右手,食指骨节抵住眉心,用力按压了两下。

左侧的座椅传来轻微的皮革摩擦声。

简从宁坐在江尘的旁边,男孩身上穿着一套做工精细的黑色小西装,这是宋知意昨天刚让人送来的,西装的尺寸很贴合,但他坐在那里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,双脚悬空着,无法触及车厢的底板,只能在半空中无意识地小幅度晃动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手指相互绞紧。

江尘翻过一页电子报表,视线没有离开屏幕,“别晃。”

旁边悬空的双脚瞬间停住,简从宁的身体僵硬了一下,迅速把脚往回收了收,紧紧贴在座椅边缘,他转过头,眼睛盯着江尘放在触控板上的那只手。

江尘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手背上有一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从宁看了一会儿,慢慢伸出右手,试探的向前挪动,直到指尖碰到了江尘西装外套下摆的一角,没有用力拉扯,只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一点点布料,仿佛这样就能建立某种实质性的联系。

江尘的余光扫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,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,但并没有抽回衣服,而是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的数据模型。

汽车驶入地下停车场,轮胎与环氧地坪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,车停稳在专属车位上。

江尘合上电脑,随手递给站在门外的宋知意,迈开长腿跨出车门。

简从宁立刻跟着跳下车,因为动作太急,他脚下的皮鞋打了个滑,身体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,但他反应很快,双手一把抓住了江尘的大腿后侧,稳住了重心。

江尘停下脚步,黑色的西装面料被抓出了深深的褶皱,“松开。”

简从宁触电般地收回手,双手背在身后,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让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。

江尘转身走向直达顶层办公室的专属电梯,简从宁立刻迈开短腿跟上,保持着半步的距离,像个甩不掉的影子。

接下来的几天,这种连体婴模式在江尘的生活中反复上演——

江尘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签署成堆的文件,简从宁就坐在角落的会客沙发上,手里拿着宋知意塞给他的绘本,半天不翻一页,视线始终黏在江尘握笔的手上。

江尘在会议室里听取高管的汇报,简从宁就被安排在会议室外面的玻璃墙旁,隔着透明的玻璃隔断,看着里面那个站在投影幕布前、眉头紧锁的男人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像一个失去独立生存能力的寄生植物,所有的行动轨迹都以江尘为圆心,他不吵不闹,不提任何要求,只是固执地、一刻不停地出现在江尘的视野范围内。

哪怕江尘只是去休息室倒一杯咖啡,简从宁也会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,吧嗒吧嗒地跟在后面,直到江尘端着杯子走回来,他才重新坐回原位。

江尘没有制止这种行为,他忙于填补资金链的缺口,应对不断变动的市场数据,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纠正一个患有重度分离焦虑症的男孩。

这种诡异的平静一直持续到周四的深夜。

别墅二楼的书房里,只有书桌上的一盏铜质台灯亮着,四周的墙壁隐没在黑暗中。

江尘靠在椅背上,指间夹着一根香烟,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,一缕青烟袅袅上升,书桌上散落着几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评估报告,最后两笔过桥资金已经敲定,但城北那个关键节点——

贺铮那边,依然没有任何回音。

这种等待让空气变得有些黏稠。

江尘吸了一口烟,将烟气缓缓吐出,他拿起手边的冰水,喝了一大口,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。

书桌底下的阴影里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沙沙声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从宁蜷缩在书桌下方巨大的中空地带,这里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,他身上穿着一套棉质睡衣,脑袋靠在江尘的小腿旁边,双手抱着膝盖,已经睡着了,他呼吸很轻,但偶尔会因为某种梦境而突然抽搐一下身体,然后本能地往江尘的腿上靠得更紧。

江尘没有动,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自己的西装裤腿上。

烟灰在指尖积累,最终承受不住重量,断裂掉落在深色的地毯上,融入阴影之中。

就在这时,放在桌面左上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,紧接着是刺耳的震动声,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极具穿孔力。

江尘迅速伸出手,一把抓起手机。

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:贺。

他没有立刻接听,而是用大拇指按住了手机侧面的音量键,强制关闭了震动。

书桌底下的简从宁还是被吵醒了,男孩猛地坐直身体,脑袋“砰”的一声撞在了实木书桌的底部。

“嘶——”

他捂住头顶,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江尘拿着手机,低头看了一眼桌下,简从宁正揉着脑袋,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惊慌的光芒,他连滚带爬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,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江尘椅子的扶手。

江尘没有管他,把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向书房的落地窗边,他按下接听键,把手机举到耳边。

“江总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贺铮粗粝的嗓音,背景音里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和打火机点火的“咔哒”声。

江尘看着窗外别墅区昏暗的路灯,没有出声。

“东西拿到了,人也处理干净了,城北那块地的批文,明天早上就会出现在你的办公桌上,”贺铮吐出一口烟雾,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,“尾款准备好。”

江尘的目光在玻璃窗的反射上定格了一瞬,紧绷了几天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,“明天下午两点,钱会打进你指定的海外账户,这段时间,你最好消失得彻底一点。”

“放心,我拿钱办事,懂规矩。”贺铮轻笑了一声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江尘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屏幕的光线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。

资金到位,障碍清除,城北的项目终于可以全面启动了,他转过身,将手机扔在宽大的书桌上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从宁还站在书桌旁,捂着被撞疼的脑袋,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办公椅的靠背。

江尘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,“手拿开。”

简从宁立刻松开捂着脑袋的手,垂在身侧。

江尘伸出手,手指拨开男孩额前凌乱的头发,在刚才撞到的地方,有一块明显的红肿,他的手指在红肿边缘轻轻按压了一下。

简从宁疼得缩了一下脖子,但他紧紧咬着嘴唇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只是仰着头,看着江尘的眼睛。

江尘收回手,指尖离开皮肤的瞬间,简从宁紧绷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往下塌了半寸。

“出去。”江尘转过身,拿起桌面上那只空了的玻璃杯。

简从宁立刻转过身体,迈开腿往书房外面走,他身上那套棉质睡衣的裤腿有些长,脚后跟踩在布料边缘,走起路来发出细微的拖拽声。

江尘按下面前的台灯开关,铜质底座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书房陷入彻底的黑暗,只有半开的门缝外透进来走廊壁灯昏黄的光线,在羊毛地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亮带。

他走出书房,反手带上门,门锁咬合,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走廊里很安静,简从宁站在距离书房门一米远的地方。

江尘没有看他,径直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,身后的拖拽声立刻响了起来,简从宁跟在后面,保持着两步的距离。

一楼的客厅没有开灯,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路灯的余辉,将沙发和茶几的轮廓勾勒出模糊的黑影。

江尘穿过客厅,走向开放式厨房,厨房里的感应灯随着江尘的走近亮了起来,冷白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,刺得简从宁眯了一下眼睛。

江尘拉开冰箱下层的冷冻室门,拿出一个蓝色的凝胶冰敷袋,冰敷袋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又从水槽边的抽屉旁,拉开抽屉,拿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方形纯棉毛巾,把那个带着白霜的冰敷袋放在毛巾中央,将毛巾的四个角折叠起来,把冰敷袋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。

简从宁的视线跟着江尘的手移动。

江尘走到简从宁面前,他没有拿方凳,而是伸出手,双手卡在简从宁的腋下。

简从宁的身体瞬间腾空,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,双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一把,下一秒,屁股已经坐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岛台上。

江尘站在他面前,两个人的距离拉近,他尘的视线落在简从宁额头上方的那块红肿上,那块红肿比刚才在书房里看起来更加明显了,中间甚至透出一点青紫色,“头抬起来。”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;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“第五题。”江尘的声音不大,没有刻意抬高音量,但穿透力十足,准确无误地落进简从宁的耳朵里。

简从宁的后背猛地僵了一下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他赶紧坐直身体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,视线在江尘的脸和练习册之间来回游移。

“念题。”江尘下巴微扬,眼神平淡地盯着他。

简从宁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他伸出短短的食指点在书页上,磕磕巴巴地读出声:“树上、树上有八只小鸟,飞走了、飞走了三只,又飞来了五只,现、现在树上一共有几只小鸟?”

读完题目,简从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像完成了一个巨大的任务。

但他还没来得及放松,江尘的声音紧接着压了下来,“算!”

简从宁的脸瞬间垮了,他低下头,铅笔在纸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又偷偷把左手藏到桌子底下,三根手指先屈起来,然后又伸出五根手指,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。

江尘没有催促,只是看着简从宁那个耸动的左肩膀,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
一分钟过去了。

“多少?”江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简从宁吓得一哆嗦,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立刻抽了上来,他咬着下嘴唇,眼神飘忽不定,试探性地报出一个数字:“十……十只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江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简从宁心里一慌,赶紧改口:“九!是九只!”

江尘站起身,拉开椅子,绕过那张三米长的餐桌一步一步走到简从宁的身后,高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窗外的夕阳光,在简从宁的身上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。

简从宁连呼吸都放轻了,死死抓着那支铅笔,指关节泛白。

江尘站在他身后,从简从宁的桌斗里抽出一把三十厘米长的透明塑料直尺,塑料直尺在他手里掂了掂,然后,他用直尺的一端,指了指简从宁面前的空白桌面,“手伸出来。”

简从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,他吸了吸鼻子,慢慢吞吞地松开铅笔,把左手伸了出来,掌心朝上,细小的胳膊在半空中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
江尘没有犹豫,手腕往下一压,直尺带着风声抽在掌心上。

“嘶——”

简从宁疼得缩了一下脖子,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,但他不敢把手缩回来,只能硬生生地举在半空,眼巴巴地看着江尘。

“八减三等于几。”江尘把直尺平放在桌面上,拉开简从宁旁边的椅子,坐了下来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从宁用右手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睛,带着浓重的鼻音回答:“五。”

“五加上后面飞来的五只,等于几。”

“十……”简从宁怯生生地说。

“那你刚开始为什么犹豫?”江尘侧过头,目光锐利地盯着男孩躲闪的眼睛,“你在蒙!你根本没有顺着题目一步一步去拆解,你想靠运气猜一个答案!我有没有教过你,算术不能靠猜?”

简从宁低下头,眼泪掉在练习册上,晕开一片水渍,他小声抽噎着:“教、教过……”

“擦了,重新写算式。”江尘指了指书页,起身走回自己的主位。

这种极其耗费心血和血压的辅导日常,几乎每天都在这栋别墅里上演,外面那些抢夺遗产抢红了眼的江家人如果看到这一幕,恐怕会觉得江老六疯了,放着几千万的资产不去争,躲在家里为了一个十以内的加减法打小孩的手心。

但对于江尘来说,这种掌控感比外面那些烂账要清晰得多。

看着简从宁一边抹眼泪,一边拿着橡皮把那个因为用力过猛而写歪的“9”擦掉,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“8-3+5=10”。

那是他亲手在白纸上刻下的规矩,每一次打手心,每一次训斥,都在把这头未来的狼崽子往自己设定的轨道上按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厨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,保姆端着托盘走了出来,手脚麻利地把三菜一汤摆上桌:红烧肉、清炒西兰花、一条清蒸鲈鱼,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,一阵饭菜的香气迅速冲散了餐厅里那种让人窒息的算术氛围。

简从宁一听到开饭,眼睛立刻亮了,动作飞快地合上练习册,连同铅笔橡皮一起划拉进书包里,然后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溜下来,迈着小短腿跑进一楼的洗手间洗手。

等他洗完手,甩着手上的水珠跑回餐厅时,江尘已经端起饭碗,正在慢条斯理地挑鱼刺。

简从宁爬回自己的位置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看着面前那个盛了小半碗白米饭的木碗,咽了咽口水。

没有江尘的允许,他不敢动筷子。

江尘把挑干净刺的鱼肉夹进自己碗里,又夹了一筷子清炒西兰花,放在简从宁的米饭上。

“吃饭。”

简从宁拿起自己的小筷子,开始扒拉饭粒,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往那盘油亮亮的红烧肉上飘,但每次筷子伸出去,都会在中途拐个弯,夹起一朵自己最讨厌的西兰花塞进嘴里。

这规矩江尘立得很严,大人没动过的菜,小孩子不能抢第一口;不爱吃的蔬菜必须吃完,不准挑食。

江尘看着简从宁把那朵西兰花嚼得眉头紧皱,像在吃毒药一样,然后费力地咽下去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,他伸出筷子,夹了一块瘦肉偏多的红烧肉,放进了简从宁的碗里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从宁愣了一下,眼睛里的惊喜掩饰不住,他咬住筷子尖,看着江尘,声音响亮而清脆:“谢谢爸爸!”

江尘没应声,继续低头吃饭。
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别墅区里的路灯接连亮起。

江尘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。

江海他们估计还在老宅里翻找那些早就被掏空的账本,而他坐在这里,手里握着几倍于江家的干净资金,看着自己喂养的猎犬吃下一块他赏赐的肉。

掌控一盘散沙,不如打造一把属于自己的刀。

时间还长得很。

半个月后,连绵阴雨,把市郊陵园的青石板路泡得发白。

雨水顺着黑色大伞的伞骨汇聚成水线,吧嗒吧嗒地砸在江尘脚边那洼积水里,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纯黑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,透出一股冷淡的散漫。

一把宽大的黑伞被他单手撑着,伞面微微向下倾斜,将身旁那个穿着小号黑西服的简从宁牢牢罩在干燥的阴影里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不远处的几座新碑前,江家那群人正挤作一团,黑压压的雨伞互相碰撞,伞上的水花四处飞溅,江海梗着脖子,手指几乎要戳到三房遗孀的鼻尖上,压低了嗓门的咒骂声顺着湿冷的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。

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旁系亲属夹在中间,表面上在拉架,背地里却不着痕迹地把大房带来的律师往泥水里挤。

这场以哀悼为名的闹剧,从灵堂一路演到了墓地,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因为分赃不均而扭曲的悲愤。

江尘站在距离人群外围五六米远的一棵松树下,连一朵敷衍的白菊都没拿。

一个大房的亲戚被挤出人群,狼狈地踉跄了两步,一抬头看见站得远远的江尘,那人愣了一下,随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,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冷哼,转头又扎进了抢夺话语权的混战中。

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,老头子在世的时候就不受待见,现在连争产的资格都不配有,这是江家所有人不用言说的共识,但是他又有害死江洄的嫌疑,他们忌惮着江尘。

江尘眼皮都没抬一下,左手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,拇指和食指稍一用力,塑料糖纸发出细微的轻响,剥开一道口子,他把那颗透明的糖块顶进嘴里。

冷冽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,冲淡了空气里令人作呕的檀香味和泥土的腥气。

“冷不冷?”江尘低头,视线落在腿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
简从宁摇了摇头,小手死死攥着江尘的西装裤缝,把半张脸都贴在干燥的布料上,那双乌黑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远处那群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的人,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江尘腿边又贴紧了几分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江尘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,坚硬的糖块在牙齿间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闷响,他看了看腕表,葬礼的流程已经算走完了,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的意思,手腕一转,雨伞的边缘擦过松树低垂的枝叶,带起一串水珠。

“走了。”

他转过身,皮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稳的脚步声。

简从宁立刻迈开小短腿,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,连回头看一眼那堆闹剧的兴趣都没有。

又过了几个月,时间进入七月——

空气里的水分被毒辣的太阳烤得一干二净。

老城区的一处带院子的一楼平房前,阳光透过头顶茂密的葡萄架,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,自从江尘把简从宁带在身边后,每隔半个月总会挑个周末带他来姥姥姥爷家坐坐。

“宁宁,别在太阳底下跑了,快过来吃西瓜!”

姥姥端着一个硕大的不锈钢搪瓷盆从厨房走出来,盆里装着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冰镇西瓜,切得整整齐齐,鲜红的瓜瓤上还冒着丝丝凉气。

简从宁正拿着一个绑着纱布的破网兜,在院子角落的香椿树下扑腾,他穿着一件印着小狗图案的白色跨栏背心和一条棉质短裤,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虽然还是细,但比起几个月前那种病态的干瘪,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软肉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听见老太太的招呼,他立刻扔下手里的网兜,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了廊檐下,踮起脚尖从搪瓷盆里抓起一块最大的西瓜,一口咬下去,红色的汁水顺着他肉乎乎的下巴往下淌,滴在白色的背心上,晕开一片淡淡的红斑。

“谢谢姥姥!西瓜好甜!”简从宁一边嚼着果肉,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声嚷嚷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
江尘坐在廊檐下一把有些年头的藤椅上,穿着件宽松的灰色棉麻短袖,双腿交叠,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,茶叶在开水里翻滚,升腾起一小缕白烟,他靠在椅背上,静静地看着几步开外那个啃西瓜啃得满脸是汁的孩子。

前世这个时候的简从宁是什么样子?

江尘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。

那时候他把简从宁接回别墅,刚开始因为身体瘦弱,加上父母接连去世,打击很大,整天整夜地缩在书房的角落里,不说话也不哭,偶尔给一口吃的,咽下去之后立刻缩回阴影里。

然后在他耐心的教养下,简从宁的胆子慢慢变大了,什么都敢干,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。

重生之后……

一开始,简从宁也是畏畏缩缩,干什么都看他的眼色,而现在也活泼开朗起来了,这个小兔崽子会在院子里抓一下午的知了,会脆生生地喊人,甚至敢在吃完一块西瓜后,舔着嘴唇凑到老太太身边撒娇再要一块。

有些东西变了,可是有些东西好像没变……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江尘端起茶杯,吹散水面上的浮叶,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。

活泼了又怎么样?

江尘的视线穿过升腾的白气,落在简从宁那毫无防备的后颈上,他不需要这只狼崽子变成什么乖顺的绵羊,他要的只是绝对的掌控,只要这根名为“抚养”的绳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,只要这双眼睛始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,他就翻不出那片天去。

“吃完去洗手,把衣服换了。”江尘放下茶杯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简从宁的耳朵里。

上一秒还在跟老太太腻歪的简从宁立刻站直了身体,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巴,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,爸爸。”然后乖乖地往水槽那边跑去。

江尘看着他规矩的背影,眼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,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茶杯粗糙的边缘。

晚上八点,别墅二楼——

书房里的冷气开得很大,落地窗外的夜色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挡得严严实实。

江尘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,面前两台显示器散发着幽蓝的光芒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;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屏幕上,那几家海外空壳公司的账户流水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态势向上攀升,他重仓做空的那几支次级债券,在本周开始出现雪崩式的暴跌,而他提前布好的网,正在稳稳地兜住那些成倍翻滚的利润。

江家的那些人在为了几家负债累累的破厂子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,他的资金盘已经悄无声息地膨胀到了一个足够惊人的体量。

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屏幕亮起,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:贺铮。

江尘松开鼠标,伸手划开接听键,顺手按下了免提,把手机扔在键盘旁边。

“江总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浓重的疲倦,但背景音里那种医院走廊特有的死寂感已经被打破了,隐约能听到护士推车走过的声音。

江尘靠在皮椅上,手指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:“说。”

“我妈昨天晚上转到普通病房了,”贺铮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近乎哽咽的情绪,“医生说,排异反应控制得很好,手术算成功了,只要后期不出大问题,人算是保住了。”

“那笔手术费,还有这几个月的医药费……我记着账,我这条命,以后就是你的。”贺铮的声音沉了下去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。

江尘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,嘴角轻轻扯了一下,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你妈刚从鬼门关爬回来,少说这种死啊活啊的晦气话,好好在医院照顾着,下个月初,去城南的物流园报到,我盘了块地,要弄个大型的仓储中心,缺个懂车队调度的人去盯着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随后传来一声低沉有力的“明白”。

江尘按断了电话,走到书桌旁边的酒柜前,准备给自己倒一杯冰水,刚拉开酒柜的玻璃门,书房虚掩的门缝里突然挤进来一个小脑袋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从宁光着脚丫,穿着一件纯棉的睡衣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已经有些掉漆的奥特曼塑料玩具,他探进半个身子,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,声音软糯糯的,带着明显的困意:“爸爸……你还不睡觉吗?”

江尘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,他关上酒柜的门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扒着门框的小不点,沉声道:“几点了,还不滚回房间去?”

简从宁缩了缩脖子,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吓得转身就跑,反而大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,彻底走进了书房的冷气里,他把那个塑料奥特曼往怀里紧了紧,仰起头看着江尘,“李奶奶说,小孩子睡觉前,都要听故事的。”

他低着头,脚趾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不安地蹭着。

江尘看着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样子,眼底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,他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面上,“砰”的一声轻响。

简从宁的肩膀抖了一下,立刻把嘴巴闭紧了。

江尘迈开长腿走过去,在经过简从宁身边时,他伸出手一把揪住男孩睡衣的后领,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。

“啊!”

简从宁短促地惊呼了一声,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。

江尘顺势把他夹在自己的臂弯里,大步流星地朝着书房门外走去。

“今晚没故事,再不闭眼,明天早上起来就把这个破塑料人扔进垃圾桶。”江尘的声音冷冰冰地砸在简从宁的头顶上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从宁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那个奥特曼,紧紧闭上眼睛,眼睫毛还在微微发颤,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了。

走廊的感应灯随着江尘的步伐一盏盏亮起,他夹着怀里温热的小身板,像夹着个大号布娃娃,一路穿过二楼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,推开走廊尽头那间客房的门。

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蘑菇头小夜灯,光线很暗,空调的冷气打在二十四度,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。

走到床边,江尘手臂一松。

简从宁稳稳地落在那张铺着海绵宝宝床单的单人床上,他顺势往后一滚,两只小手死死护住怀里那个塑料奥特曼,然后迅速扯过夏凉被,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蚕蛹,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滴溜溜地转着,透着十二分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
江尘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伸手扯了扯领口,拉过床头柜旁边的一把浅色布艺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。

椅子腿在地毯上压出四个深深的凹陷,他往椅背上一靠,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,随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放那儿的《安徒生童话》,书皮边缘已经卷起了毛边。

江尘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拨弄了两下,他没看书上的字,而是抬起眼皮,视线越过书脊,落在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上,“只念一个,眼睛闭上。”

被子里那个小小的凸起立刻不动了,过了一秒,被角慢慢往下扒拉了两寸,露出简从宁小半个光洁的额头和紧紧闭着的双眼,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发颤,显示着主人其实根本没睡着。

江尘把那本童话书随手扔回床头柜上,发出一声闷响,没打算念上面的那些骗小孩的玩意儿,他的目光投向落地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,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折射出模糊的橘色光斑。

“从前,有个小女孩,”江尘开口了,“她住在那种带院子的老式平房里,院子里有棵很大很老的香椿树,到了夏天,树上全是知了,吵得人睡不着觉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简从宁在被窝里偷偷动了一下,他虽然闭着眼睛,耳朵却竖得直直的。

江尘的目光没有焦距,像是穿过了那扇玻璃,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夏天,“她胆子很小,连毛毛虫都怕,但是她很喜欢在院子里画画,拿那种一块钱一盒的彩色粉笔,在水泥地上画乱七八糟的花和带翅膀的小狗,画完了,如果下雨被冲掉,她会蹲在地上发很久的呆。”

“后来,她家附近搬来了一个没人管的野小子,”江尘停顿了一下,须臾之后才开口,声音更低了,几乎要融入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中,“那小子脾气很臭,整天打架,身上总是带着青紫的伤,邻居们都躲着他,怕惹麻烦,有一天冬天,雪下得很大,那小子被罚跪在雪地里,冻得连站都站不起来。”

被子里的简从宁呼吸变得很轻,他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,偷偷看向坐在床边的那个人,昏黄的小夜灯光打在江尘的侧脸上,平时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此刻下颌线崩得很紧,眼神里没有了平时那种让人害怕的锐利,反而蒙着一层很复杂的雾气。

那种表情,简从宁形容不出来,只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,像是看着一件最珍贵的东西碎在了眼前,却再也拼不起来。

“那个小女孩,”江尘闭了闭眼睛,再睁开时,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颤抖,“她趁着大人不注意,偷偷跑出来,她不敢靠得太近,就站在墙角,隔着很远的距离,扔了一块用花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过去,然后,又偷偷丢了一瓶红花油在雪地里。”

江尘没有再说下去。

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,只有空调吹出的冷风,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。

那块糖的味道是他这辈子吃过的,唯一一块甜到发苦的糖,他更记得最后一次见她,是在殡仪馆那冷冰冰的停尸房里,那张因为坠楼而彻底碎裂、再也拼凑不回原来模样的脸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江尘深吸了一口气,准备开口继续讲,却看见床上的男孩双眼紧闭,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,小小的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,怀里那个塑料奥特曼的头从被角露了出来。

看来是睡着了……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江尘伸出手,把被角往上拉了拉,盖住简从宁露在外面的肩膀,动作很轻,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,他没有再多留一秒,转身大步走到门口,拉开房门走了出去。

“咔哒”一声,门锁轻轻落下,隔绝了走廊上的光线。
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昏暗和宁静。

十秒钟后。

原本熟睡的简从宁,睫毛颤动了两下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乌黑的眼睛里,哪里有一丝困意,他掀开被子,没有去管那个掉在床上的奥特曼,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,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
他走到房门背后,踮起脚尖,把耳朵死死贴在冰凉的木门上。

门外静悄悄的。

简从宁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复杂的光,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
次日上午十点,别墅一楼的开放式客厅里充斥着动画片夸张的音效声。

墙上那台一百英寸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《猫和老鼠》,汤姆被一柄大铁锤砸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,滑稽的配音在宽敞的空间里来回回荡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电视机正前方的波斯地毯上,简从宁盘腿坐着,穿着一件领口有些大的纯棉短袖,手里捏着一个没拼完的魔方,背影看起来很小一团,坐得端端正正,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。

距离他不到十米开外的黑胡桃木餐桌被临时充当了办公区。

江尘坐在餐桌主位上,今天没穿西装,只套了一件宽松的黑色真丝衬衫,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处,露出结实的小臂,及腰的长发被一根黑色的皮筋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。

餐桌上摆着一台轻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海外账户资金流水曲线,旁边放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美式咖啡。

江尘手搭在触控板上,食指时不时地滑动一下,目光在那些红绿相间的走势图上快速扫过。

宋知意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灰色职业套装,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真皮文件夹站在餐桌旁边,她翻开文件夹的一页,“目前综合评估下来,H市排名前三的私立小学分别是市一小、蓝天双语以及常青藤国际学校,其中,市一小的师资力量最强,但入学门槛高,需要户口或者学区房,蓝天双语偏向于素质教育,课外活动丰富,常青藤国际则是全英文教学,直升他们的初中部和高中部,基本是为了以后出国留学做准备。”

江尘的视线没有离开电脑屏幕,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下巴,示意她继续。

宋知意伸出食指,在资料上点了点:“从地理位置上来看,蓝天双语距离我们这里最近,开车过去只需要十五分钟,路况好的时候甚至不到十分钟,而且他们允许走读,每天下午四点半放学,您如果时间允许,接送非常方便。”

江尘滑动触控板的手指猛地停住了。

每天下午四点半放学……

亲自接送……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这两个词像两根淬了冰的细针,毫无预兆地扎进了他的耳膜。

动画片里正好传来杰瑞老鼠吹口哨的声音,尖锐而响亮。

江尘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,越过宽大的餐桌,落在了地毯上那个小小的背影上,呼吸在这一瞬间变慢了,视线里的画面开始出现扭曲的重影。

他仿佛闻到了初秋下午街道上那种被太阳晒过的柏油马路的味道,闻到了车厢里淡淡的皮革香水味,他看到自己推开车门,站在学校那扇巨大的铁栅栏门外,看着成群结队带着小黄帽的孩子涌出来。

那个眉眼清秀的男孩背着书包跑向他,脆生生地喊着“叔叔”,然后熟练地爬上副驾驶……

江尘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搭在触控板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收紧,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苦咖啡,仰头灌了一大口,冰冷的黑色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激起一阵轻微的痉挛。

——砰!

陶瓷马克杯被重重地磕在木质桌面上。

宋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,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,她抬起头,有些错愕地看着江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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